《《囚蝶》》海邊的破屋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海濱的清晨,大雨終於漸漸化為了解不開的綿綿細雨。太平洋帶著鹹濕腥味的潮汐聲在陳家「精緻漁獲配銷商行」的老平房外,一下一下,沉穩地起伏著。
沈蔓換上了一件陳阿嬌塞給她的、洗得褪色的普通藍色格子舊襯衫,灰色大衣也洗乾淨晾在竹竿上。她坐在陳家客廳那張破舊的藤椅上,雙手捧著一碗陳大娘剛熬好、熱氣騰騰的鮮魚湯,白皙纖細的手指依舊在微微顫抖。
「妹子,多喝點,看妳瘦成這樣,昨晚真要把老娘給嚇死了!」陳大娘扯著大嗓門,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心疼地碎碎念。
坐在一旁的陳阿嬌正往腳上套著藍白拖,笑起來眼睛彎成一條線,一邊嚼著蛋餅一邊打趣地瞪著旁邊有些不好意思的阿誠:「妳該謝謝我們家阿誠。妳這北城來的大美人,在我們這海灘上,出現第一天早就不是新聞了。昨天下午阿誠開大貨車去那家破旅社送頂級鰲蝦,剛好在大廳聽到妳去櫃檯求洗碗的工作。這傻子一回頭,又在隔壁房間聽到那群剛收工的在地色鬼地痞在密謀,說晚上要在旅社裡對妳這個無依無靠的外地妹子強行下手。」
陳阿嬌撇了撇嘴,俏皮地撞了撞阿誠結實的肩膀:「結果這木訥的呆子,昨晚半夜在被窩裡跟老娘親親、剛要抱抱的時候,才突然想起這件事,劈哩啪啦跟我說了。老娘一聽那還得了?!抱抱也不要了,老娘當場鈔起家裡的刮魚刀,被窩都沒睡熱就往外衝,總算把那群社會人渣給銬進派出所了!」
聽著陳阿嬌這番帶著「漁村小情侶床頭甜蜜」又無比仗義的解釋,沈蔓手裡捧著魚湯,那一雙內雙丹鳳眼裡泛起了一層滾燙的淚水。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羞澀地笑了笑。她逃離了北城豪門的算計與冷血,卻在這一場最原始、最粗暴的床頭密謀裡,被一對沒讀過太多書的草根青年,生生從地獄邊緣給拉了回來。
「大娘,阿誠,阿嬌姊,謝謝你們……」
沈蔓喝下一口鮮美的魚湯,暖意從胃裡散開。她放下碗,抬起那張清麗的冷白皮鵝蛋臉,眼神裡凝聚起一抹世家千金寧折不彎的堅韌:「但我不能一直白吃白喝住在你們家。我身上沒多少錢,也沒工作……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沒人要的空屋,我可以自己租下來。」
「妹子,妳這雙手看起來就不是做粗活的,怎麼能自己住空屋?」阿誠在旁邊憋紅了臉,憨厚地搓著手。
「阿誠,聽妹子的。她骨子裡跟我們一樣,不喜歡欠人情。」陳阿嬌倒是看懂了沈蔓眼底那抹不服輸的傲骨。
半個小時後,阿誠帶著沈蔓來到了陳家商行隔壁、相隔不到五十米的一棟老平房前。
那是一棟常年沒人住、屋頂漏雨、牆壁泛著大面積青苔與黑霉的廢棄老鐵皮平房。推開那扇幾乎要斷裂的木門,一陣積年累月的潮濕腐爛氣味與鋪天蓋地的蜘蛛網瞬間迎面而來。地上到處都是碎瓦片和積水,荒涼得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就這裡了。」
沈蔓深吸一口氣,將衣領裡那一枚穿著銀鍊、沉甸甸貼在心口上的黃銅線蝴蝶戒指死死一握。她擼起舊襯衫的袖子,露出那一雙雪白纖細、卻佈滿了乾涸血痂的手臂。
這隻昔日北城最高貴的東方黑天鵝,在這一刻,徹底踩進了漁村的泥潭裡,開始了她野蠻生長的開荒。
她從陳家借來了掃把、抹布與刷漆的鐵桶。她自己踩著一把搖搖欲墜的木質竹梯,嬌小的身軀在刺骨的海風中搖晃。
她用那雙細嫩的手一塊一塊去清理碎瓦片,拿著砂紙一下一下去磨掉牆上發黑的霉斑,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木屑與石子割出了幾道刺眼的血痕。她咬著牙,一聲不哼,眼底只有不認輸的執拗。
「哐啷、當啷……」
就在沈蔓吃力地提著一桶沉重的防水油漆、站在梯子上差點踩空摔下來的危急關頭,老平房那扇破爛的大門,突然被一隻寬厚的大掌輕輕推開。
一陣清晨明亮、溫暖的陽光隨著海風,毫無預兆地照進了這間陰暗的破屋裡。
沈蔓驚慌地在梯子上站穩,一低頭,就撞進了一雙極其明亮、清澈的眼睛裡。
門口站著一個身高 184公分 的高大陽光硬漢。他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成了極其健康的均勻古銅色,五官剛毅,笑起來時露出一口白牙。他身上穿著一條沾著些許鐵鏽與機油的洗水工裝褲,肩膀寬闊結實,手裡正拎著一個沉甸甸的不鏽鋼專業水電工具箱。
他叫高建國(阿國,32歲),是這片海濱小漁村裡出了名熱心、全能的在地水電工。
「陳阿誠說隔壁來了個北城的大美人,不肯享福,非要自己來修這棟鬼屋。」高建國仰著頭,看著梯子上那個穿著藍格子襯衫、臉頰上沾了一抹白漆、卻美得像是一朵清冷白茶花的沈蔓,眼神裡沒有一絲粗俗的邪念,只有最純粹、最踏實的欣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順手將沉重的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挽起袖子:「沈小姐是吧?妳這雙手不是用來拿鐵鎚的。上面風大,梯子要斷了,妳下來,我上去。這棟房子的水電防水,今天我高建國全包了,不收妳一分錢。」
高建國一邊說著,184公分的高大身軀帶著蓬勃的陽光朝氣,二話不說就爬上了最危險、隨時會塌陷的老平房鐵皮屋頂。他動作俐落地在上面拉開沉重的藍色防水布,用鐵釘一下一下狠狠砸實,隨後又蹲在牆角,利落而專業地幫她修理好室內所有漏電短路的老舊電線。
沈蔓站在梯子下方,看著這個在陽光下揮灑著汗水、心思純粹的水電工硬漢。海風吹散了屋裡的霉味,那一枚貼在她心口上的黃銅蝴蝶戒指在衣領下微微發燙。
她隱姓埋名逃出了北城,她以為這輩子只剩下被高利貸追殺的極夜;可她完全沒料到,在這片鹹濕的海邊,一場由陳家在被窩裡的甜蜜密謀拉開的救贖,以及這個帶著工具箱默默幫她修補世界的陽明硬漢高建國,正用最市井、也最乾淨的草根溫暖,在這間海邊的廢棄破屋裡,為她緩慢而堅定地撐起了一片再也無懼風雨的乾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