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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囚蝶》》漁村相親大會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北城外偏遠的東北角海風,今天吹得人格外神清氣爽。

原本用來當托兒所的社區活動中心,此刻正中央被大剌喇地擺上了一張大紅色的辦公桌。沈蔓身穿一件剪裁簡單的素色針織衫,一頭海藻般的烏黑長髮隨意挽起,冷白皮的鵝蛋臉不施粉黛,卻依夠美得像這偏僻海濱的一抹神蹟。

「站好啦,背挺直!不要給我們漁村丟臉!」

陳大娘穿著最體面的暗紅色花襯衫,叉著腰,像個海選總導演一樣在大門口指揮。

桌子旁邊,四歲的沈小雨正坐在一張特地加高的小木椅上。這孩子長得簡直精緻得像個跨國空運來的洋娃娃,一頭深棕色的軟髮,一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清透得像盛滿了碎金。此時,他正晃盪著兩條小短腿,一隻手拿著陳阿嬌塞給他的麥芽糖,大眼睛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審視。

「陳媽,妳這陣仗會不會太誇張了?」沈蔓無奈地扶著額頭,那一雙內雙丹鳳眼裡盛滿了哭笑不得的柔光。

「哪裡誇張?!妳看我們小雨長得這麼好看,以後上幼稚園沒個爸爸撐腰怎麼行?」陳大娘一拍大腿,嗓門洪亮,「今天來的,都是阿母在海濱千挑萬選的『頂級菁英』!大家聽好,按號碼牌進場!」

不一會兒,一號候選人挺胸長跪地走了進來。

他叫阿豹,是當地數一數二的捕蟹船大少爺。為了今天的相親,他顯然是精心「治裝」過。他特地去鎮上的夜市換上了一身自以為走在時尚尖端、緊繃到大腿肉快炸開的仿冒高級西裝褲,腳下那雙塗了三層鞋油、亮得能當鏡子照的漆皮尖頭皮鞋,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扣扣聲。

「蔓蔓老師好!」阿豹一開口,操著極其字正腔圓、卻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無比滑稽的在地國語,「我是阿豹。聽大娘說妳是北城來的文化人?放心!我這個人,平時最喜歡看書了,比如那個……那個農民曆和氣象報告,我天天研讀!為了證明我的體力可以給妳和小雨一輩子的幸福,我今天特地準備了一段才藝表演!」

話音剛落,阿豹在沈蔓驚恐的注視下,猛地扯開了他那件印著金色大Logo的緊身襯衫鈕扣,露出了兩塊黑漆漆的胸肌,在活動中心大廳裡,當場氣喘吁吁地表演起了「大理石徒手劈甘蔗」。

「哈!哈!哈!」

三根手大粗的甘蔗在桌上被他劈得汁水四濺。阿豹揉著發紅的手掌,甩了甩頭頂上那一抹用定型液噴得像鋼盔一樣的燙髮,一臉勝券在握地看向沈小雨:「小雨,怎麼樣?叔叔厲不厲害?以後有人欺負你,叔叔一掌劈死他!」

沈小雨安安靜靜地看著滿地的甘蔗渣,精緻的混血小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冷靜地舔了一口麥芽糖,奶聲奶氣地開口:「阿豹叔叔,你西裝褲的拉鍊好像快被大腿肉撐開了耶。而且,你劈甘蔗的時候,嘴巴張得好大,有一顆牙齒好像蛀掉了。我媽媽不喜歡口臭的人,謝謝,下一位。」

「噗——」坐在後面的陳阿嬌當場一口紅茶噴了出來。

「下一位!夜市東山鴨頭小王子,阿財!」

二號候選人阿財踩著高傲的步伐進場。他顯然也想走「老錢風」路線,特地套了一件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大得像布袋一樣的雙排扣古董高定西裝。他一進門,一言不發,先是用一種極其優雅、實則做作到了極點的動作,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印著蕾絲花邊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油汗。

「蔓蔓,我知道妳以前在北城受過傷。」阿財壓低了嗓音,試圖模仿電台深夜節目的磁性男聲,「我,是一個有深度的男人。我的東山鴨頭連鎖店,去年淨利潤高達百萬。為了公平競爭,我提議,今晚在廟口廣場舉辦一場『為愛深蹲大賽』!誰能背著陳阿誠經理深蹲最多下,誰就能拿到跟妳去基隆廟口吃奠濟宮肉羹的約定!」

「為愛深蹲?」沈蔓忍笑忍得肚子快要抽筋。

「對!」阿財甩了甩頭,有些得意地看向沈小雨,「小雨,叔叔有錢又有深度,對不對?」

沈小雨歪著頭,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阿財那件大到可以裝下兩個他的西裝上轉了一圈,嘆了一口氣,一臉憂心忡忡地搖了搖頭:「阿財叔叔,我知道你為甚麼賣鴨頭了,你的造型好像一隻鴨子喔。我媽媽應該不會喜歡一隻鴨頭。」

「哈哈哈哈!」陳大娘在旁邊笑得大喇喇地直拍大腿,連派出所的所長路過都忍不住探頭進來看熱鬧。

接下來的才藝大賽更是徹底陷入了失控的搞笑修羅場。

有穿著花襯衫、當場在活動中心大跳「電音舞步」的宮廟主委;也有為了裝斯文,特地戴了一副沒鏡片的黑框眼鏡、卻在背誦唐詩三百首時把「床前明月光」背成「粒粒皆辛苦」的改裝發財車車主。

一整個上午,整個社區活動中心裡充斥著改裝車的轟鳴、台語情歌的深情走音,以及各種自以為不土、實則土到掉渣的豪門菁英速成班表演。

雖然場面荒謬到了極點,但看著外面排隊排到馬路上的在地風格大隊,沈蔓心底那塊冰封多年的角落,卻悄悄泛起了一股踏實而溫暖的煙火氣。

直到中午,陳大娘宣布海選結束。

路時宴此時正遠在海外的商業帝國裡吞併白家,他一輩子也想像不到,他拿命去恨、去愛的那個東方黑天鵝,此時正坐在東北角的塑膠椅上,看了一上午的表演。

「小雨啊,妳這孩子怎麼每一個都打叉叉?」陳大娘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甘蔗皮,一邊有些遺憾地捏了捏小雨的臉頰,「妳不是也希望媽媽身邊有個男人可以照顧她嗎?」

沈小雨從小木椅上跳了下來,像個小大人一樣,無比溫柔、也無比驕傲地走過去,一雙白嫩的小手死死抱住了沈蔓那截不盈一握的細腰。

他仰起那張精緻俊美的混血小臉,深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比堅定與炙熱的光芒。他雖然也希望媽媽幸福,可剛才進來的那些叔叔,沒有一個能配得上他心中那個在黑板前會發光的漂亮媽媽。

「大嬤,阿嬌阿姨,你們不用忙了啦。」

沈小雨把小腦袋緊緊貼在沈蔓的肚子上,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刻進骨子裡的世家傲骨,一字一語認真地宣判:「剛才那些叔叔都太弱了,連樂高都看不懂。既然他們都保護不了媽媽……那沒關係,小雨今年四歲了,等小雨再長大一點點,換小雨當媽媽的盾牌,我一個人,就可以把媽媽保護得很好很好的!」

聽著兒子這番稚嫩卻暖心到了極點的誓言,沈蔓鼻頭一酸,眼眶一瞬間泛起了一層滾燙的淚水。

她有些嬌羞、也有些無比幸福地蹲下身,將這個和那個少年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死死地緊緊抱進了自己懷裡。

這五年,雖然沒有了北城的高奢與珠寶,但有了這個孩子,這片鹹濕的海風,就是她最完美的城堡。